去年底，法国前总理巴尼耶因预算问题下台，9个多月后，法国政府再次面临垮台风险。
据新华社报道，法国总理贝鲁要求国民议会9月8日对其领导的政府进行信任投票。左翼和极右翼的主要反对党派领导人都表示届时不会给政府投信任票。
外界普遍预测，贝鲁难以挺过投票，总统马克龙或将任命两年内的第五位总理。
贝鲁于2024年12月13日上台，和巴尼耶一样均因预算案陷入信任危机。贝鲁提出的2026年预算计划包括，削减438亿欧元的财政支出、取消两个公共假期等措施。
分析认为，法国的财政困境和政坛分裂格局形成恶性循环，难以有人化解这一困局，不排除新总理继续面临信任投票的可能。
新总理是谁？
欧洲新闻台报道称，与反对派发起不信任投票不同，贝鲁为证明自己的执政合法性发起了本次动议。考虑到极右翼的国民联盟、左翼“不屈法国”、共产党、绿党和社会党已宣布将投票反对，政府垮台几成定局。
目前，马克龙对新的国民议会选举持较为谨慎的态度，且排除了辞职的可能。若任命新总理，将是两年内的第五任。
新总理的热门人选包括防长勒科尔尼、司法部长达尔马宁、财长隆巴德、前社会党总理卡泽纳夫、法国审计法院院长莫斯科维奇等人。
路透社报道称，保守派的巴尼耶、中间派的贝鲁两位前总理接连因预算案下台后，新总理可能来自中左翼，马克龙也可能任命一位立场中立的技术官僚。在他选定新总理前，贝鲁将继续担任看守政府总理。
与马克龙关系密切的消息人士透露，马克龙以及支持政府的中间派和保守派都同意，解散议会不能解决政治危机，与中左翼的社会党达成协议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社会党第一书记富尔坚称将投票反对贝鲁，表示如果马克龙坚持考虑与该党合作，新总理必须来自左翼。
社会党议员德拉波特（Arthur Delaport）表示：“我们认为，现在是总统尝试左翼政府的时候了，我们将努力达成妥协。我们提出了一项预算，既能节省开支，又能投资未来和绿色转型，同时对最富有的人征收财产税。”
根据法国目前的政坛格局，任何新总理都需要与马克龙的中间派建立联盟，但中间派反对左翼的许多观点，包括提高对富人的征税以填补财政漏洞。中间派还必须说服温和右翼支持少数派政府。在国民议会高度分裂的背景下，新总理还可能会面临新的不信任投票。
英国《每日电讯报》指出，如果马克龙选择社会党新总理，可能失去现政府中中右翼共和党的支持。法国参议院复兴党主席巴特利埃（François Patriat）表示，马克龙的计划是找到一个“可以与左翼对话而不失去右翼”的人。
马克龙的误判
法国政坛的不稳定要追溯到2024年6月。当时，法国执政党复兴党在欧洲议会选举中的得票率远低于极右翼的国民联盟。马克龙随即宣布解散国民议会，提前选举，却导致其分裂为左、中、右三派，几乎无法运作。
本次贝鲁陷入信任危机就是法国政治分裂的后果。和德国、意大利等不同，法国政治文化被认为缺乏达成共识和妥协的传统。
《卫报》一篇评论指出，马克龙和贝鲁误判了公众的情绪和党派的考量。他们认为，国民联盟或社会党会让政府继续执政，避免再度进行国民议会选举。前者的领导人勒庞因挪用公款被判禁止参选公职，后者担心在新的选举中失去许多席位。但实际上，两党都不希望帮助贝鲁。
有观点认为，正是马克龙终结了法国政坛的稳定。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分析称，1958年时任总统戴高乐建立法兰西第五共和国，赋予行政部门广泛的权力，通过高度集权的总统制避免政府瘫痪，旨在结束20世纪初的长期政治不稳定。
几十年来，法国政坛呈现左右两派轮流执政的格局。2017年，马克龙打破这一局面，成为首位没有得到任何老牌政党正式背书就当选的总统。2022年，他成功连任，但随着选民倾向极端政党，他很快失去议会多数席位，并一再援引宪法第49.3条，不经议会投票就通过立法，引发越来越多反对派议员和公众的不满。
今年9月的一项民调显示，只有15%的选民对马克龙有信心，相较7月下降了6个百分点。仅有14%的受访者支持贝鲁，这一比例对法国总理来说史无前例。
总部位于巴黎的智库蒙田研究所高级分析师莫伊西（Dominique Moïsi）认为“法国政府更迭似乎不可避免”，并称“今天的法国人感到沮丧、愤怒，对精英充满仇恨”。
法国政经陷入恶性循环
自1974年以来，法国的预算从未平衡过，公共债务与GDP之比仅好于希腊和意大利。
数据显示，2024年法国赤字占GDP的5.8%，远高于欧盟3%的上限，贝鲁计划把财政赤字水平降至GDP的4.6%。
截至2025年第一季度末，法国公共债务与GDP之比已达114%，目前债务以每秒5000欧元的速度增长，预计明年偿还债务的成本将达到750亿欧元。
《华尔街日报》指出，近年来，法国不断恶化的公共财政加剧政治分裂，这反过来又阻止了法国为解决财政混乱而做出选择。
和2010年前后经历欧债危机不得不采取紧缩政策的希腊、意大利不同，法国的财政僵局由国民议会的分裂引起，左、中、右三派有各自的财政优先事项，且权力均等。左翼政党不希望削减现有福利政策，与马克龙结盟的中间派和保守派希望在不增税的情况下增加军事开支，极右翼呼吁减少移民和减少对欧盟的支付来削减开支。
在此情况下，政府支出过大、税收收入下降导致财政紧张。超支的部分原因是新冠疫情，以及俄乌冲突引发的欧洲能源危机。自2020年以来，法国政府发放了超过2400亿欧元的特殊支出。法国审计法院称，马克龙采取“不惜一切代价”的方式保护经济。
2024年6月，欧委会曾因法国新增债务和赤字过高表示过谴责，马克龙政府希望通过削减福利、增加税收，解决飙升的债务和赤字问题。
澎湃新闻记者 朱润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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